什么才是真正有效的反思?
以现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节奏而论,“60分”的反思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成就。以下,Enjoy:
小约瑟夫·巴达拉克 | 作者
身边的经济学(ID:jjchangshi)|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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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分”反思
德国哲学家和散文家亚瑟·叔本华曾写道:“浑浑噩噩地忙碌于工作和娱乐,从不做任何反思,这就好比从人生的纺锤上随意撕扯棉花,根本不清楚生命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在一次采访中,我遇到一个令人沮丧的时刻,至今还历历在目。
一位成功的高管,我们称他为奥利弗吧,他用特别强调的语气说,反思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在工作和生活中都是如此,并且在下属遇到挑战时,他还会力劝他们进行反思。
然而,接下来我问他会花多少时间进行反思,他却说在比较顺利的日子里,大约每天5分钟,有时候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做反思,遇到紧急问题需要处理时则几乎不做反思。
之后,奥利弗往前倾了倾身体,盯着我的眼睛,说他现在正处于完全不做反思的时期。他说:“我现在压力太大了。”
几个月来,奥利弗一直忙于一个重要项目,但没有取得丝毫进展。在其他事情上他也落在后面,连日常往来的电子邮件也没有及时回复。奥利弗曾在南美洲几家中型公司里担任CEO,业绩可圈可点。他相信反思的力量。
然而,鉴于他目前面临的挑战以及生活状态,奥利弗需要一种真正有效的反思方法。在这一方面,他与我采访过的大多数管理者一样,需要“60分”的反思方法。
乍一看,用“60分”来考量重要的事情是错误的方法。我们做手术的时候可不想要一个“60分”的外科大夫,结婚的时候也不想要一个“60分”的伴侣。
可是,以现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节奏而论,“60分”的反思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成就。
有句古老的意大利谚语说“完美是好的敌人”,它所蕴含的智慧正好呼应了“60分”的设计原则。
这个设计原则让我们做能做的事情,尽力确保每周或每天都拿出一些时间做反思,并且还要时常找机会做点深入的反思。
要认识到,会有一些时候我们反思得比较少,但这不是我们做得不好,生活就是这个样子。
我们的目的是找到一种行之有效的反思方法,坚持做,至少大部分时间能坚持就可以。
有位管理者曾任职于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均有不俗的业绩。她这样描述自己的反思方法:
有时候一天过得比较顺,有时候不顺,有时候也会遇到紧急问题。我知道,如果一天下来没什么可反思的,我反而可能需要做一下反思,我会想办法拿出至少几分钟的时间。
但我跟那些对自己比较严格的人不一样,他们会做个日程表,在上面标明“这一个小时是当天做沉思、冥想或类似事情的固定时间”。我的思维方式不是这样的。
她使用的便是这种灵活、适应性强的“60分”的反思方法,属于一种温和的自我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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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哪些反思障碍?
电影《卡萨布兰卡》里面有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词——“围捕惯犯”。说到我们为什么没有经常反思,也有一些惯常的理由:如今的竞争太激烈,组织比以前扁平和精简,工作不稳定,科技消除了工作和休闲之间的界限。
说到底,我们都是在高速数字传送带上工作的雇员,只有很少时间陪家人和朋友,很少时间睡觉,更不用说反思了。
更糟糕的是,我们真有空闲的时候,却会被电子屏幕上那些精心设计的内容完全迷住,欲罢不能地在一次次鼠标的点击中消耗掉我们的“空闲”时间。
这种解释很真实,想必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也有这样的经历。但是,这种惯常的理由既不完整,也有误导之嫌。
确实,找出反思的时间不容易,但原因绝不仅仅是工作压力和科技带来的无处不在的诱惑。
进行反思的障碍存在更深层的原因,这是几乎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事实。
要看清原因,我们暂且把时钟往回拨一下。
19世纪中叶,美国诗人和散文家亨利·梭罗表示对火车与铁路的发明忧心忡忡,认为这类新事物会极大地加快人们的节奏,扭曲人们工作和生活的方式。
虽然从现在来看,那时的火车既规模小,又速度慢,可谓非常落后。“不是我们在驾驶火车,”梭罗写道,“是火车在驾驶我们。”
与梭罗同时代的德国哲学家和散文家亚瑟·叔本华也有同样的担忧。他写道:“浑浑噩噩地忙碌于工作和娱乐,从不做任何反思,这就好比从人生的纺锤上随意撕扯棉花,根本不清楚生命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梭罗和叔本华,就像历史上很多有认真反思习惯的人一样,在全球资本主义、互联网、智能手机出现之前,就遇到了反思的障碍。
最近的一部历史著作研究了两千多年来人们对过劳的焦虑、造成过劳的原因以及过劳产生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现代技术和工作压力并不能完全解释为什么我们不经常反思。它们好像起到了加速的作用,让火势越来越大,但这场火本身却不是它们点燃的。
跟奥利弗一样,受访的管理者们不是古罗马战舰上被迫拼命划船的囚徒。工作是他们自己选的,对于每天的日程安排,他们也有很大的决定权。
他们,以及我们,为什么没在反思上花更多时间,有其他深层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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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一:责任感
奥利弗很清楚,他不做反思的背后有一个深层原因。他简单总结道:
工作,工作,工作。这就是我,每时每刻,我都在享受工作。工作有意义,工作让人感觉良好。
我觉得,人们在满足了自己的基本需求后,老是想做成点什么事情。做事情能让我们获得真正的满足感,一想到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同样如此。
受访的管理者们对于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以及成就一番什么样的事业,已经过深思熟虑做出了选择。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通常感到时间越来越紧迫。工作似乎非常辛苦,他们觉得精疲力竭。
有时候他们会想,是不是真的要这样度过一生。不过,这只是事实的一面,事实的另一面是他们身负的责任,还有他们对别人的承诺。
一位管理者直白地说:“我是家庭、公司和志愿组织三头忙,所以属于我自己的时间非常少。”
另一位管理者把反思当成了祈祷,他歉疚地说:“我没有留出时间来增进我和上帝的关系。我一直等到一天结束了才祈祷,可那时候我已经累了,所以一般也就祈祷五六句话。这样下去我不可能有充实的精神生活,我知道我需要更努力一点。”
上面两位管理者属于中层领导。
大多数创业者则选择了一条责任更为重大的道路。他们知道,新创企业尚处于脆弱的孵化期,一个大客户的决定就可能左右企业的生死。
他们也明白,大多数新创企业都以失败而告终。不过,他们依然热切地投身于事业。责任感成就他们的一生。
其实,比起那些拿着最低工资努力养家的单亲爸爸和妈妈来说,高管们找出时间来做反思还是要容易得多。
在司机开着高档轿车送他们去机场的路上,他们完全可以放下手机,望着车窗外,反思一下在工作或家庭生活中遇到的挑战。
那些挤公交车或地铁的人,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能凑够现金支付这周的账单,他们是没有这种反思机会的。
实际上,最新研究表明,贫穷会削弱人们认真思考的能力。
奥利弗的困境在这些管理者中非常具有代表性:他相信反思值得做,但他一天中反思的时间极少能超过5分钟。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他工作非常努力,经常接受艰巨的任务和新的挑战,并且真心想把工作做好。这些都是非常可贵的优点,但它们也挤占了反思的时间。
对于承担太多责任的管理者,常规建议是让他们分清轻重缓急,并减轻身上的担子。
很多情况下,这项建议值得考虑,不过在这里,问题不止于此,而且对有些人来说,极端忙碌的生活不是什么问题,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生活方式。
一位管理者坦率地说:“有了危机我会冲上去,处理危机让我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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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二:效率崇拜
面对工作和重大承诺的双重压力,合理的反应是寻找方法,提高工作效率。也就是说,搞清楚哪些事情是真正需要做的,然后尽力高效地把它们做好。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似乎合理的做法却暗含着风险,那就是逐渐把一个人变成效率崇拜的忠实信徒。
这样的人觉得,如果自己做不到高效工作,世界将脱离轨道,他们也不应该自我感觉良好。
一位管理者说:“我讨厌无所事事的感觉,讨厌做事情没有成效。我觉得自己做反思没有成效。”
另一位管理者说:“如果不做点什么事情,我就觉得这一天被白白浪费了。”
很早就有职业塑造性格的说法,人们也乐于拿这方面的事情开玩笑。有个笑话说,一位管理咨询师十几岁的儿子问了他一个私人问题,结果他画了一个2×2的矩阵来回答儿子的问题。还有一个笑话是,一位对冲基金经理跟孩子们说,他们有些行为不是“奖金鼓励的行为”,这让旁听的他的妻子着实郁闷。
这些笑话很有趣,不过法语中有个词deformation pro-fessionelle指出了其中暗含的危险。
工作中是怎么成功的,就用这一套去对付一切,这就扭曲了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
有位高管谈了他从一个要求很高的职位上卸任后的感受:“刚离开的时候,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那些工作中的邮件和手机信息让我觉得大家需要我,我迷恋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效率崇拜让人们失去了真正的休闲时间,这样一来,人们倒是不必规划怎么度过自己的闲暇时光了。
意大利有句古老的谚语——“什么都不做,人生好时节”,表达了一种悠闲自在的生活哲理。
不过,当职业习惯浸润到生活的细节中,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用投入产出来衡量一下时,休闲的观念也就荡然无存了。
有位管理者愧疚地说:“我有时候担心,效率和控制,或者控制的错觉,已经成了我生活的默认状态。”
对于年青一代来说,这个问题更为严重。最近有项研究发现,很多年轻人把超级忙碌视为一种“积极进取的生活方式”。
那么,回家以后关上门,不把工作带回家,行不行?
问题是,在注重成效的工作中形成的心理习惯已经深入身心,我们几乎是自动自发地遵循这些习惯,一旦脱离习惯,我们就会感到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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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三:内心深处的不安
法国印象派画家埃德加·德加曾经说:“有一种成功与恐慌无异。”
持续不停地工作可以有效地转移注意力,但这同时是一种强力麻醉剂,一旦意识到暂停下来反思让自己不舒服,我们就会给自己来点这种麻醉剂。
一位管理者这么说:
我不喜欢反思过去。我的童年不幸福,所以我不喜欢回顾过去的事情。
我一直往前看,目标非常明确。要翻越的下一个障碍是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接下来想取得什么成绩?任务,任务,任务。
我觉得反思很难,它会让以目标为导向的人产生焦虑。我经常在会议上看到,一旦讨论的议题变难,人们就条件反射般地去摸手机,查看日程安排,或者干别的事情,因为这能让他们放松下来。他们想避开有难度的事情。
有时候想想前面的路,想想前面路上那些需要想方设法解决的问题,也会让人产生焦虑。
一位前任CEO私下承认,反思让他不安,因为反思会让他想到那些风险高又不确定的长期选择。
其他管理者说,反思会让人暴露脆弱的情感。有时候,不愿意反思是因为不想面对真实的自己。
就像一位非常成功的咨询顾问所说的:“这与脆弱的自我形象有关,大多数人都在回避真相。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有一个虚构的自我形象,我们非常在乎这个虚构的自我形象,紧紧抓住它不放。任何与虚构的自我不同,与真实的自我有关的东西,我们都不愿意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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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四:超级警觉的大脑
对于反思,最深层的障碍可能来自大脑的一个固有特征:它躁动不安,思绪总是在里面不停地翻飞。
在一段时间内,让思路保持清晰并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是极少出现的情况,远非常态。
因此,即使我们有很多时间,也很难进行传统的反思——平静而专注地进行长时间的反思。
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小实验,看看我们的头脑有多么躁动不安。
请停止阅读,花一两分钟的时间观察一下自己的脑中闪过多少个念头。我们还可以再花一分钟的时间,把注意力专注在某个具体的动作或事物上,比如呼吸,或房间里的一件东西。很快,我们就会体验到一个根深蒂固的反思障碍。
早期佛教徒用“心猿意马”来形容我们的心思不专、变化无常,像猿跳马跑一样难以控制。
为什么控制注意力和集中注意力这么难?
最根本的答案可能是生物进化的设计使然。高度警觉的类人猿更有可能存活下来,他们最早注意到剑齿虎在悄悄靠近自己的居住地,最先看到年幼者身上有致命的小昆虫,最早在马上要食用的植物或动物身上发现有毒性的细微迹象。
那些警觉、敏锐、随时随地都在留意四周环境的远古人类祖先在生存率上超过了那些头脑迟钝的同类,后来,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进化成了我们。
总而言之,佛教“心猿意马”的说法不仅形象地刻画了我们飘忽不定的注意力,也展现了这样的注意力在人类早期进化过程中的作用。
显然,反思的障碍有其深层的原因。不过,尽管忙得要命,几乎所有受访的管理者都至少能抽出一些时间来反思。
有时候,他们放下手机,享受片刻的宁静。不过,有些东西不像关掉开关那样,说放下就能放下,比如曾经做出的重大承诺,想变得高效能干的本能,对个人难题的无意识回避,还有拜进化所赐,我们大脑中那超级警觉的操作系统。
那么,这些管理者是什么时候成功地从这一切中抽离出来的?怎么做到的?
他们所依赖的并非极度的自律和严格的日程表,也不是经常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思考。
真实的情况是,他们没有直接去攻克障碍,没有直接在重峦叠嶂中炸开隧道,而是另寻他路,在山峦中寻找豁口和通路。
我们可以借鉴这个方法,充分利用点滴的碎片时间,镶嵌出一幅属于自己的“60分”马赛克作品。
关于作者:小约瑟夫·巴达拉克,哈佛商学院约翰·沙德商业伦理讲席讲授,为哈佛MBA项目及高级经理培训项目教授“战略管理”“综合管理”“商业伦理”等课程,同时担任哈佛大学股东责任咨询顾问委员会主席,著有《沉静领导》《灰度决策:如何处理复杂、棘手、高风险的难题》等书。
本文整理自机械工业出版社《学会反思:通过反思提升洞察力、创造力和领导力》。
《学会反思:通过反思提升洞察力、创造力和领导力》
作者:小约瑟夫·巴达拉克
巴达拉克教授花了约两年时间研究“反思”,阅读了大量与反思有关的经典文献和名人日记(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凝结状态的反思),访谈了百余位管理者和专业人士,终于整理出这本简洁凝练、充满智慧的实用指南。阅读本书,有助于让反思成为我们工作和生活中的积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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